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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,那树

文/竹雨清灵

我又一次来到了那树的底下,十三年过去了,那树已经一眼抬头都望不到树顶了。不仅仅是因为它长得高,而且是枝繁叶茂。也正是在十三年后,我十七岁的时候,我才确切地知道,那树的种类——大叶相思。

那树生长在老家一条通往隔壁镇的道路边,四岁那年的植树节,妈妈教书的学校组织学生给通往隔壁镇的路两边植树。我当时没人管,而妈妈作为老师又要去现场,无奈带上了我。

记得我当时站在路边是那么地无聊。同样是没人管,只是有妈妈在身边的不同而已。这让我放心,也更让妈妈放心。然而一轮清点下来,树苗的数目比所有师生加起来还多。理所当然,在妈妈带领班级的区域,就有了我种下那树的机会。然而我当时除了什么都不懂之外,个子还小得可怜。只是勉强能够扛起锄头,更不可能挖坑了。哪怕大叶相思树苗的高度总共不过三十厘米,挖下去的坑跟一个水杯差不多就足矣,但是我就抱着发下来的树苗不知所措了。

最终,以老师儿子的特殊身份,加上一个小孩子的"特权",妈妈的很多学生七手八脚,大家一边笑一边帮忙地挖好坑,再帮我填土,浇水。整个过程中,除了把树苗放进去是我亲手做的以外,其他过程都是身边的哥哥姐姐帮忙的。种树活动结束后,我还大言不惭地说那棵树是我种的。学校的领导听到了不禁一笑,"那我顺便把你的名字写到我们学校的义务种树记录里好吗?"马上引来周围人群的哄笑,我一下子就脸红了,低下头去默不作声。

就在当年的七月份,刮了一场九级的台风。我深刻地记得台风后的一次兜风,我还特意要求爸爸开车走那条路。为的就是看一看我的那棵树是不是安好。有没有折枝,有没有倒?这么大的台风,我躲在家里两天半,它能否经历起风吹雨打呢?记得在路上的时候,我的心思全在那棵树上,根本不理会旁边的其他景象。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,却等得我抓耳挠腮,让妈妈和姐姐很是摸不着头脑。看到它以比我稍高的身躯依然静静地伫立在路边,我的内心一下子平静了下来。也正是从那时候开始,它就彻彻底底在我心里种了下来。

很快,第二年,那棵树就开始长得比我高多了。主干也从我拿在手里时只有铅笔粗变成了水杯的口径。我自己也说不清,每次出去经过那棵树旁边的时候,我总是会远远地就开始注视着它,经过以后,我也是一直回头,直到它消失在视野里。每逢吹台风,我都是会分出一部分心思去想念那棵树,很怕它倒下。直到我有机会再次看到它好好的伫立在那里,我的心才能真真切切地平静下来,在亲眼确认它还好好地之前,一想到它,我内心就有一点担忧。

七岁那年,离开了老家,去了其他地方读书。只是偶尔会回去。所以兜风或者去玩经过那树的机会,就从原本的偶尔,变成了几乎没有。一年里,也就是经过那么一两次。每一次见到它,都是以新的高度和茂盛迎接我。还小的时候,我还真的以为自己的手就那么有灵气了。后来仔细想过才知道。那树正处在一个山坳的中心。大风大雨难以伤害到它,而且山坳中心还有细细的泉水留下来。所以它比一路上很多地方的树长得都要好。在我偶尔还会看到它的几年里,我都是很庆幸,它又变得茂盛了。而相比之下,又不免微微的担忧。因为向风地方的树越来越少,会不会最终暴露了那树,让它遭受风霜雨雪的考验。看着不远处的一个个树桩,有时候也会让我的内心带有一点点阴沉。

所幸,我的担心都是多余的。那十年间,它长得越来越好。我记得十七岁过年的时候,它已经六层楼高了,树干也要我一个人合抱了。

原本,那树作为我厚着脸皮得来的得意之作,想在高考之前去看看它。要说为什么,我确实回答不上来。所以我就没有说专门腾出时间或者是找机会去看。就是在十七岁那年开始,快三年了,我就真的再没有机会看过它。尽管我还记得,那树生长在那里,那树生长的应该还好。

只是突然间让我有点心痛的是,时隔两年多不去看,我居然忘记了哪一棵是了。从山坳往隔壁镇的那个方向,是第三棵还是第四棵,我真的忘了。到时候我回去,它变了面貌,而我又变了面貌,又没有基因档案,我该怎么相认呢?

一阵惆怅突然间涌上来。好多事,就那样因为时间久远了,居然就无从考证了那样。就好像现在回到老家一样,得说起我的爷爷是谁别人才能知道我的身份。人们都很讶异于我的家乡话说得那么好,而长得不太像那一带的人。虽说我离开很久了,但是我毕竟在那里生活七年,也算是在那里长大吧。然而,就没有什么人记得。就像我突然间发现我忘了那树一样。我也是有点惋惜以前没有机会跟那树拍些照片,记录它和我是怎么长大的。

也许,这就是为什么当初我种的是大叶相思的最好解释。

那朵飘向远方的白云

文/浪子林杨

她叫白云,他叫清风,他俩相识在朋友的家里,那时他二十岁,她十九岁,是文学爱好让他们走的很近,也是文字让他们熟悉对方,了解彼此的个性和喜好。她率真善良好流泪,看到别人的痛苦和悲伤,也会陪着掉眼泪,俊秀的外表下还有一点点小的自卑,但是,却有一颗坚强的内心。平时心里的话也无处倾诉,只有写进自己的日记里,里面有对蓝天白云的热爱,有对土地和生活的热忱,生活里的痛苦和感悟。没事时最喜欢的事情,就是看书了,在故事的境界里遨游,为里面的人物喜怒哀乐,看多了也有了想写的冲动,于是,白云,蓝天,热土,小河,村庄都成了白云文字里的内容。

清风,和她家离得不远,也就是六七里路的距离,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朋友宏新,那时候他们还都是学生,也是从同学嘴里知道还有个叫白云的女孩,也喜欢写些很清新自然的文字,特别想认识。于是在一个白雪皑皑的冬季,在哪个寒冷的晌午见到了彼此。看到了让白云至今都无法忘记的清风,他一米七十多点的个子,瘦瘦的身体长长的卷毛头发,英俊潇洒充满活力,也很健谈,他们头一次的接触就很愉快,彼此的印象深刻,分手时还有些依依不舍的感觉。此后更多的时候都是书信来往,相互赠书,相互勉励,相互的书信里语言真挚,热情,洋溢着年少的激情和梦想,还有一丝甜蜜的爱恋情愫,只是都在白云和清风的心底里。

越来越多的交往,越来越深的交流,也就无话不谈了,都把彼此的压抑和不快说给对方,白云也就把家庭的压力,生活的艰辛,还有父母的辛勤和操劳。想放弃学业做工,为家里减轻负担,还能增加一点收入的想法说给清风。清风是个有想法的青年,自小就孤傲独行,总想走出这片土地,去外边的世界闯闯,都说外面的世界很精彩,也能看到更广阔的天地。于是,两个年少的男女在那寒冷的季节,相互温暖,彼此祝福和鼓励,感情也在心底加深,时间久了没有彼此的消息,就好像生活里缺少点什么,心里惶惶的,乱乱的,坐卧不安。只要是接到对方的只言片语,都会喜悦和快慰。

而每一次的相逢更是激动和温馨,漫步在砂石道上,清风吹拂白云飘飘,四周的庄稼茁壮着茂盛和葱绿,小河在缓缓的流淌伸向远方,偶尔还会听到野鸟的鸣叫,附近的草地上,马牛羊猪悠闲的啃着嫩草,撒着欢,蹦跳着。白云和清风推着自行车,聊着家乡,土地,聊着中外名著,诗词,还有英雄们可歌可泣的故事,有时四目相对,马上就闪开,心里砰砰地跳着,想看对方却又不敢正视对方的眼神。离别后还想再见,不敢看却还想看,话到嘴边总是往下咽,到最后也没把该说的话,说给对方知道,成了心底尘封已久的记忆珍藏。

岁月如歌,更多的时候都是各自忙碌着自己的事情,只是在心里总是放不下彼此的牵挂,清风其实很喜欢白云,也知道她是一个好姑娘,可是自己家境不好,怎么给她一个幸福的生活,难道让她跟着自己受苦遭罪,窝在山沟沟里一生吗?和父辈们过一样的日子吗?越是自己喜欢的姑娘,就越不能让她和一无所有的自己过这贫穷的日子啊!心地孤傲的清风可以说是心在滴血,放弃这么好的姑娘,心里如何能平静。于是,清风就用最累的工作,麻木自己的内心,麻木自己的身体,也不知道白天和黑夜是怎么熬过来的。白云随着年龄的增长,人也越发的漂亮,很多提亲的人争着给她介绍对象,门槛都快给踏破了。开始她一直在等待一个人,为什么他还不说出来,不怕他穷,也不怕和他吃苦受罪,只要他喜欢她爱她,只要有志气,什么都是次要的,自己也不在意,可是为什么他总在犹豫呢,为什么最近总是躲着自己?难道他心里有别人,还是···不敢往下想了。可是家里在催促啊,最后没办法也只好答应了,和一个比自己小很多的小伙子求婚,小伙子的家是广东的,在当地举办一个简单的仪式,她就跟着他去南方了,离开这个让她生活了二十年的故土,离开熟悉的茅屋草舍,离开亲人和朋友,还有一直未露面的他。你在哪里啊清风,你可听见我的呼唤,哪怕在离开时再看你一眼,你的谈笑,你的幽默,你的风趣,还有那笑得我肚子都痛得笑话和故事。风轻轻地刮着,白云静静地飘向远方,留下布谷鸟那啼血的低吟,很远都能听到。

当白云踏上南去列车的时候,清风也就在附近的地方,远远地望着瘦弱的她心潮起伏,热血沸腾,喜欢的人就要走了,也许今生再也见不到她了,虽然不舍,虽然心酸,也希望她有个好的未来,列车轰鸣缓缓地驶出了站台,男儿的泪水模糊了视线,模糊了整个世界。清风无力地坐在路边,把头深深地埋在腿上痛哭失声。此时的白云也在人群中寻找着曾经熟悉的身影,可是除了失望还是失望,心里顿感茫然若失,在汽笛声中挥手告别着亲人,眼泪顺着脸颊无声无息的淌下来,别了我的家乡,别了我的亲人,别了我的清风。

一别再无音信,清风为了梦想不停地变换着工作,除了工作很少讲一句话,有时间就写他那心爱的文字,用心去写出心底的诗歌,赞美生活,讴歌黑土地。只问耕耘,莫问收获,不停地写,不停地创作,很快就在很多的报纸和刊物上发表了,有的作品还获得奖项。清风拿着发表过的作品,望着远方,让南飞的大雁捎去对白云的思念和祝福,我清风没有忘记曾经我们的誓言,不会放弃我们的爱好,用我们的笔去记录美好的生活,今天,我做到了,是为了我们的梦想,做到了。

风儿吹过树梢,天上白云飘飘,这就是一直封存在记忆里清风和白云的故事。

水乡的蟹油

文/王涛

多数写汪曾祺的文章,都要狠狠地带一笔汪老的厨艺,说得最多的是茨菰咸菜汤,汤稠白,味鲜香,一回回,惹得远近文人大呼小叫。

汪老是水乡人,好酒好烟好茶的性情,自然不会放过蟹油这一口绝响。只要挑一筷子入锅爆一爆,茨菰咸菜汤一定是一盆上品湖鲜,就连烧两块老豆腐、下一碗阳春面,也是馋人得不行。

往往是重阳前后,湖西的青壳蟹渐渐肥硕,从河口码头到城里菜场,一摊摊湖蟹收在网袋里吐沫比划。水乡习惯中秋吃母蟹,黄嫩;重阳食公蟹,膏肥;熬蟹油,则公母全收。

熬蟹油可是细活,要心静神宁。先吃饱肚子,后端上姜末米醋,剥蟹品尝一支。净手,喝口茶水,准备竹筷一根、牙签两支、剪刀一把。行了,将蒸笼中冷至温热的蟹搬上桌,公的大手大脚,母的十肢纤细,全部折下,用剪刀剪断关节,蟹爪便成了两头通的管状,用竹筷一捅,好,一条蟹腿肉。就半小时吧,能捅半海碗。剥蟹壳掏黄掏膏,费劲费心。壳内一团油,用牙签一划拨,黄或是膏便分离开来,理出传说中的法海,放嘴里吮去油水,格外肥腻。拿魂的是掏蟹身上的肉。捻掉老人常说的大凉的衣子,就是蟹的鳃,技巧在将蟹身一掰为二后,用拇指和食指捏揉一下,蟹架就松了许多,绽出了肉,再撕成小条块,用牙签一剔二剔三剔,一时间肉花翻飞,簌簌而下。三两只剔下来,手指酸麻。美食来之不易。全掏好了,下猪油锅,色拉油也行,点小火慢熬,边熬边用铲将黄膏碾碎,待蟹肉泛出微黄,黄膏融入油中,蟹油就算熬成了,装碗,冷却,存进冰箱。

豆腐买回了,氽去豆腥味,改刀成小块养在水中,挑一筷子蟹油一爆。下汤水下豆腐,配上佐料,起锅蒜花一撒,得,蟹油汪豆腐,鲜嫩诱人。或是大汤菜烧芋头,搁上蟹油,总有一种蟹香在汤中。特别是下碗阳春面,除了蟹油,再点丁点儿酱油香葱末便是佳肴名点。

鲜美的又何止是这一筷子蟹油的味道。因为,江湖的味道,水乡的味道,民风的味道,才是鲜美生活的根本。

小圩

文/丁贤玉

我的故乡座落在美丽的乌渡湖畔,在卫星地图上,那个位置标示的是"花园咀"三个字,我作证,这是正确的。花园咀,她像一个突前的花园,伸到湖边。

每天去上学,擦着乌渡湖边,我们走的是村前的路,熟知的物象是洪埠大坝、汪家冲、郭家来龙岗……后来到外地上学,或者是去县城,就转过身来往村后走,出了村,过了腰冲口,迎面就是小圩。小圩不大,一眼看得到边,半弧状,依着山。小圩靠天收,多种水稻,山边有几块旱地,种小麦,插山芋,也种棉花。山脚下,几户人家掩在树荫里,露着屋顶和墙,炊烟四、五缕,有世外桃园的雅意。

我对小圩并不陌生。从前放牛的时候,我们常在腰冲里,牛在吃草,我们到腰冲的山排上去玩。那里有个古墓,不知是被盗过,还是时日久远,整个墓地"坐"了下去,一个丈许的圆形深坑,冬天可避风,夏日亦荫凉。石碑倒伏着,我们只把几个侧卧的石马扶起来,摆正,分立,做我们的玩具。突然,有人惊叫一声,牛呢!我们赶紧起身去找,转过山咀,坏了,牛跑到小圩里吃人家的庄稼了。最惊竦的是,有一年发大水,小圩被淹了,小圩人家因势而作,在湖里种下了菱角,那不同于野生的,叶片肥,菱角大,看着,就让人口水流多长。几个大点的怂恿我去摘菱角吃,那分明就是个偷。惴惴的,不知深浅往水里探,抓住菱角就往怀里揣,正在忙碌着,突地一声断喝———被人发现了。顿时魂飞天外,飞也似的逃走了……

原以为,花园咀,乌渡湖,包括湖梢子上的小圩,是最不起眼的,及至成年,才发现自己错大了,这观点不是某种世俗的情结起的作用,乌渡湖,她有山水情怀,更有诗的意境,真的很美。似乎为了映证这一点,后来,我竟从网上搜罗到一些黄宾虹先生的作品,其中就有写意乌渡湖的。据说先生早年曾在乌渡湖畔小住,并被此地的湖光山色所吸引,整日吟诗作画,还曾萌发卜居的念头。关于乌渡湖的画作,其中有一幅《乌渡湖一角》,细看那丰润的山势,狭如关碍的冲口,环如白练的水道,以及白云下的冲里人家,怎么看,怎么像我熟悉的那个小圩。我想,一定是这样的,某一日,先生站在对面湖边,背手而立,神态闲适,凝望小圩的天空,小圩的炊烟,更有小圩那依山伴水的美景,瞬间,他的脑海里便定格了一幅传世佳作。

发现小圩的变化是近年。母亲年岁渐高,我回花园咀的次数越来越多,有一天,发现回去的路变了,从前的泥土路变成了宽敞的水泥路,特别是罗家碑堤坝,从前,只要下大雨,上游的水一下来,堤坝就被淹没了,过往的人,就要冒险摸水,现在,那里修起了桥,一座漂亮的水泥栏杆桥。过桥不久就到了小圩,发现小圩也变了,从前的小圩变成了小圩渔庄。渔庄的主人是兴发,土生土长的小圩人,在这个诗一样的地方出生、长大,兴发身上注定少不了诗的基因。果然,兴发一边养鱼,一边写诗,他的诗多写身边的山水和草木,更写身边的乌渡湖。他的诗,跌荡,跳跃,像小圩里的鱼儿一样活泼,灵动,一不小心,你就会困在那诗行里,出不来了。

兴发的诗飞扬出去,便召来了无数文朋诗友。像找到一处精神家园,诗人来了,书画家来了,剧作家来了,无数文学爱好者都来了。在兴发的渔庄里,我曾多次遇到因文字结识的朋友们,在这里,他们有的像一尊佛,静静的垂钓,而有的呢,什么也不做,就在那里闲逛,逛来逛去的。我问,不钓鱼?他们说,不钓,就看看。于是,就站在圩埂上,引颈向对面看,看山,看水,看湖边草滩。兴发在一边说,对面的徐畈圩,就是黄宾虹先生当年出资圈建的。于是,话题又牵到这位国画大师和大师的画作,不觉间,难免思绪翻飞,飞过辽阔的乌渡湖,飞到湖外的秋浦河上,去追寻诗仙李白的足迹,还有他那脍炙人口的秋浦十七首去了。

小圩,小圩渔庄,这两者间,大概就是一个生活的蜕变过程吧。

冬,清欢

文/素衣舒舒

天,终于开始冷了,气温骤降了8、9度。从灿烂千阳到凛冽清寒,不过就是撕下一张薄薄的日历。脱下了薄裙丝袜,翻出较厚实温暖的冬装换上。这日子,总算有了几许冬天的模样。

窗外,传来稀薄的鸟声。探头,几只燕子在楼道、园子间懒懒地飞着。已经冬天了,它们怎么还不飞去南方过冬呢?蓦地想起:这里,不就是南方吗?彩云之南啊,连那些北西伯利亚的红嘴鸥都要飞到这里来过冬呢。

我也算得上一只候鸟吧,从成都平原东北部飞到这高原小城已10余年了,一到寒暑假,便迫不及待地迁徙回故乡。来来,去去,心始终跋涉在回乡的路途中。何时才能长久驻足故乡呢?恐,只有退休了吧。

瑟瑟的寒风紧一阵慢一阵,灰白的青石板路上,枯黄的梧桐树叶凌乱散落,随风飘飞。很久都没下雨了,听说今年又是旱年,有的地方已经限水了。这些叶子干枯得没有一丝水分,踩上去簌簌地响,仿若一段遗忘的时光在轻叹。

记得这座高原小城,往年一到冬天就阴沉沉的,细雨霏霏。学校门口那条陈旧狭窄的小街,永远都那么拥挤热闹,坑洼不平的水泥路面永远都泥泞不堪,鞋子裤脚总是斑斑点点的泥浆,让人生厌。

但,正因为有了绵长的冬雨,这里的油菜长势才特别的好。春天里,几十万亩金灿灿的油菜花潮水般涌动,铺天盖地,声势浩大,美得摄人心魄,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甜蜜醉人的芬芳,如诗如梦,让人沉溺迷失。这座偏远的小城也因此闻名遐迩。

可,今年的冬天,不冷,也不下雨。那些油菜该怎么办呢?

近来,忽然就失了写文的心境。每天闲下来,只是静静地读书。其实,写不写文都没什么,不过一些碎念而已。书柜里,有那么多的书可以读,安静地阅读,恬淡怡然。倦了,便慵懒一靠,枕书而眠。

虽然,还是每晚都去博客,但很少登录了。只是习惯了去某一处听音乐,看有没有更新,习惯了沉默,习惯了清冷。或许,也将慢慢习惯你的遗忘和陌生,习惯所有的不习惯。

日子,又回到了从前的清寂如水。

音乐是缓慢的,轻柔的,时光却以惊人的速度流逝着,还有那些温暖的记忆。

时光,终是握不住的啊!于是,摊开掌心,试图抚平时光深处的皱纹。不曾,却又生出了许多细密而狭长的忧伤,天长地久。

惟,案上那杯清水,兀自端然,不喜,不悲。

这段时间,停了最爱的普洱,每日里只饮清水几杯。这来自高原小城的清冽山泉,纯净,澄澈,涤去内心之抑郁,思愁,执念。平和,安然。

如此,甚好。

散步的水鸟

文/李新军

它果然嗅到青草的气息,顺畅,自然,清新。这凝露般的气息里,似乎还有久违的湖泊呼吸,缓慢而深沉,自由而博大,伴随着水鸟的唱鸣。它知道湖泊离此不远了,站在城市楼群角落的菜圃里,温暖的鸟巢,正从湖泊深处向它招手。

这是一只倦鸟。城市的稀客,或者从湖泊短暂出走的流浪者。

黎明撕开夜幕,菜圃里开始出现生机。有水鸟,在青绿色的植物间,展现自己洁白的衣裳。高挑个儿,纤细的脖颈,细长的腿,白纱做的裙子上,还有青褐色的裙摆,当然还有女性喜欢的点缀,镶嵌在鸟的脖子上。鸟瞰的地方,不止于这片瘦小零乱的菜地,它夜宿于此,也不仅仅因为有青草和菜蔬气息。

它出现在楼后,是在黎明即将挣脱夜幕前的片刻。有薄雾,在窗外聚集和散落,或许雾霭还曾爬上树梢,好奇地看着这只在楼后散步的鸟。有蹼的鸟,长喙的鸟,腿脚上有苔藓颜色的鸟,不应该走街串巷,它们应该是在湖里生活的。城市边缘的偌大湿地里,也有水鸟的存在,它们偶尔在人类远足到达的地方,寻觅属于自己的食物,在环境相对稳定时,给自己和配偶编织一个眷恋缠绵的避风港。城市不是水鸟的家园,那些在楼宇前匆匆飞过的鸟,都是与人类相邻而居的土鸟,它们野性尚存,但已经不怕在地上行走的人。鸟的飞翔能力救了自己。

城市是人类构造的家园,到处弥漫着钢筋混凝土的生涩气味,即便土鸟,也不喜欢在这里筑巢。夜幕中释放出很多杂乱的气味,太阳烘烤的味,假寐者呼出的味,下水道钻出的味,街道边的树木落下的尘味。水鸟当然不适应这些味道,它的世界里,仅有森林和湖泊交织的清爽气息,而人的气管里,已经充塞了水泥、钢筋、农药和灰尘,并且已经麻木不仁。

可是,楼后菜圃里突然出现一只散步的水鸟,我们立即感知到了。

楼后的空地上,被单位居民们种植了各种青菜,甚至还有数枝莲藕散发出湖泊风韵,让人迷惑这是城市的人造景观,还是乡村家后的在野泥塘。莲藕在湿地上才能蓬勃生长,在湖泊里才能愈加茁壮,而在城市居民开垦的菜畦里,却显得半死不活。犹如无奈出行打工的乡村小伙,在眼花缭乱的城市街道上行走,却显得无精打采,提不起一点精神,这不是炽热太阳的过错。整个夏天,太阳都不依不饶地挂在半空中,将城市街道和角落储存的阴湿之气,化作蒸笼里最后的水珠。暑热弥漫在城市里,楼后的菜园里,不断有人抽水抗旱,莲从湿润的湖泊走到菜圃,完成了它的悲壮的迁徙。莲不该在暑气深重时,到城市里走亲戚,甚至还被栽植在潮湿的菜圃中,成为我们眼前飘逸着湖泊荒风野景的标记之物。

鸟和莲藕,都是走错路的。它们虽然有短暂落脚的地方,但是说不上安居与否,莲藕被那个瞎折腾的人请到楼后,放在菜园里,莲藕看着眼前的景致,就哭了。在乡野僻壤之处,绿色算得了什么。可是,楼后的土地让它踏实安心,毕竟是有土之壤。那个好事的人挥锨挖土,浇水灌溉,内心深处怀有很大希望,为了这个希望,莲必须坚强不屈地活下去。水鸟来栖的意义不同,鸟是我们心目中的歇脚行者,它的过往,只是我们记忆表层某些事物的刹那复活。

我睡醒了。推开阳台,看到散步的水鸟。

它肯定醒得早,在地垅上安详地散步,好像荡漾于山水间的仙女,此时正沉浸在美丽柔和的绿色云彩里。

这只鸟,在我的睡梦里,走错了路。它在夜阑人静时,悄无声息地落进我的梦乡,然后沿着楼宇上关闭的飘窗,降落到湿润的地面。苗圃里,傍晚刚浇过水,水滴在暗夜里散布出晶莹的光,如同繁星撒在楼后,让水鸟感觉到久违的亲切,湖泊或者湿地的气味,从地面直达天际。但是,它滑落到楼后,就发现自己走错了路。城市的夜,是所有白天潜隐的动物的,它们傍晚开始走动,从洞穴里走出来,把肥硕的身躯融入朦胧夜色之中,夜晚是它们心底的天穹模样,在它们的领地上,一只鸟,是从未来过的稀客。

人在熟睡,植物在熟睡,水鸟的家眷,也在并不遥远的水泽庄台上熟睡。夜晚栖息而睡,是水鸟的天性。

在这个夜晚,它究竟看到了什么。

它在惊恐万状之中,度过这个不眠之夜。很多已经习惯在城市里生活的动物们,都在这个夜晚兴奋起来,它们嗅到异样的气味,自由,浪漫,野性的气味,在建筑材料散发的气味里游走,纤细如丝发,打动着所有城市居住者的心灵。流浪者的背影,掠过菜圃上点缀的繁星,在青菜的抽芽生长声中,水珠颤动着等待它的到来,甚至空气里漫不经心地铺展出孤傲冷僻的气味,撞痛了夜游动物的鼻子。它们不约而同地来到楼后,拜访闯进自己家园的陌生朋友,狗子们和猫眯们,还有土鼠和黄鼠狼,这个前脚刚走,那个后脚接踵而至。树上的麻雀们争吵很长时间,决定是否到菜地上空飞一圈。这在夜晚,是不允许的,可是它们还要争吵。它们晓得有陌生生命体在自己巢穴附近徘徊,令人不安的存在,搅乱了平静的夜晚,这是水鸟不知道的。

水鸟肯定感觉到暗夜的漫长,树是飞翔的隐患,各种或粗或细的电线,也是鸟的隐患,还有在水波里明察秋毫的眼睛,在各种物体闪烁其间的陆地上,竟然于疲惫不堪中显得沉重如铅。它可不想在树木与楼台之间,折断自己美丽的翅膀。它在等待,警觉而无奈地等待。在黎明到来之前,对于一只走错路的鸟,可谓周围是危机四伏的世界。如果把暗夜比作深邃的湖水,它宁可今晚不停地潜进水中,也不想泊在城市的黑暗里。

到了天明,我推开窗子,我的邻居们也不约而同地推开窗子。

大家相互打招呼,然后加入到对这只鸟的议论之中。正在散步的鸟,瘦削的脸上,看不到惊恐神色,它安详地走在菜畦里,从这块巴掌大的地上,踱到另外一块巴掌大的地上,就像从乡村来到城市借宿的亲戚,到稀罕的散发着乡村气息的菜地里,东瞅西看,恋恋不舍地端详水灵灵的菜蔬。

这只鸟,或许是远来寻人的乡野之鸟。它记得自己的亲戚,是在这里的某幢楼中蜗居。它想到沿着楼层逐家敲门,询问那些睡眼朦胧的人们:我的亲戚在哪里。

它肯定敲过门。"咚,咚咚。"轻柔的敲门声,曾经残存在我梦里。现在,被我明显地忽略掉了。

对于它,这是一个不眠之夜。

在我的祝福中,这只鸟,终于飞走了。

它降落于人间,与我咫尺相邻,是在等待曙光复活,还有我苏醒的灵魂,站上它的翅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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